作者: 文基.拉马克里希南
我现在的岁数和我祖父母去世时差不多,但身体仍然保持活跃,这样的生活方式,是我祖父母在人生最后十年难以想像的。如今,人们愈来愈常活到90 岁或更年长才过世。我的个人经验不过反映了全球人口在过去数十年的变化。几乎在世界上每个地区,65 岁以上人口的规模与比例都在增长。高收入国家老年人口的比例目前接近20%,而且预计到了2050 年,世界许多地区的老年人口都将加倍。
同时,新生儿数量正在下降。这个现象最早在已开发国家发生,如今在全球各地愈来愈常见。这代表劳动者日益减少,却要支撑未来愈来愈多的退休人口。亚洲某些国家日后的退休人口,可能高达劳动人口的两倍。很多老年人还需要10 年、甚至20年昂贵的医疗照护。在社会安全网薄弱的国家,老年人要不是只能依赖家人,就只得自立自强,因此需要维持身心健康。即使是在老年福利比较健全的国家,人口老化对退休金与社会安全计划也将造成巨大的压力。
寿命延长将给社会带来巨大影响。目前各国的退休计划,几乎都设定人民在65 岁左右停止工作。这些措施推行的当下,人们在退休年龄后一般只能再活几年,现在却能再活20 年。从社会和经济角度来看,这是一颗正在滴答倒数的定时炸弹,因此不意外的,全球各国政府都热中于资助老化研究,以改善老年人的健康,希望这部分的人口能维持更久的生产力与独立性,并降低对昂贵照护的需求。
如果延长寿命却没有压缩疾病期,只会让问题恶化。但如果研究人员能够成功对抗老化并且压缩疾病期,我们很可能看到这种情境:人们健康活到100 岁以上成为常态,甚至可活到接近目前的120 岁自然极限。从任何个人来看,这或许是看似美好的结果,但对于社会来说,将有难以预料的深远后果。
当颠覆性的重大科技出现时,我们不一定能够好好理解其中可能衍生的长远影响。例如就在不久之前,人们欣然接受了社群媒体,却几乎没有思考潜在的后果,例如失去隐私、大企业把个人变成收益来源、政府监督人民,以及传播错误资讯、偏见与仇恨。我们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,盲目采用崭新的抗老科技,不知不觉走进一个我们还没准备好要面对的世界。那么,延长寿命可能有什么后果?
其中一个后果可能是更严重的贫富不均。富人与穷人的预期寿命现在已有巨大差距,即使在全民都有公共医疗保障的英国,贫富寿命的差距也有大约十年,健康年数的差距更几乎是两倍。穷人不只寿命较短,而且有更多时间过著健康不良的生活。美国的情形甚至更糟,最富有的人比最贫穷的人大约多活15 年,而且在2001 至2014 年之间,这个差距实际上还扩大了。
医学进展向来容易扩大不平等。从历史上来看,最先受益的总是先进国家的富人。一段时间之后,这些国家的其他人也许能受益,但取决于健康照护制度与保险公司,是否认定新的治疗方式有必要。在此之后,医疗进展最终才会传播到世界其他地方,但也只有负担得起的民众才能受益。在世界各地人民的健康与经济状况上,都能看到这种现象。因此,老化研究的任何进展可能同样会加剧不平等。
但不同于其他的不平等,生命品质与长度的不平等不只可能自行持续,还可能扩大不平等的状况。经济状况良好的白领阶级可以活得更久、工作得更久,累积更多财富传给后代,使不平等的情形更加恶化。除非医疗变得便宜且不受专利控制,例如降胆固醇的斯他汀类药物或降血压药物,否则我们很可能面临的潜在危机是,人类将有两种永久的阶级:一种阶级享有更长的健康寿命,另一种则没有。
摘自天下文化《老化可以改变吗?:探讨衰老的机制与永生的可能》
作者:文基.拉马克里希南(Venki Ramakrishnan)
出生并成长于印度,在当地取得物理学学位后,于十九岁前往美国攻读博士,不久后转向研究生物学。二○○九年以核糖体研究荣获诺贝尔化学奖,并曾担任英国皇家学会主席。于美国工作近三十年,之后移居英国,在剑桥 MRC 分子生物学实验室担任资深研究员。另著有《基因机器》(Gene Machine),为他研究核糖体的回忆录。曾应中央研究院之邀来台演讲。
本文转自:TNT时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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