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/林若宁 (本文首刊于2020-02-01)

品油师,是什么样的职业?为什么为了找一滴好油,品油师王宁从德国到埃及,不惜走遍世界?其实王宁曾经是知名药厂高阶主管,家里的常备药多到可以开家西药房。无奈药罐挡不住罹癌的噩耗,走过跌宕人生,是油,带著她从死亡的边缘重新展翅。受访这天,夕晖正好,王宁捧著品油专用的蓝色玻璃郁金香杯,缓缓说起寻油、品油的人生体会⋯⋯

王宁成为品油师的第一课,是面对死亡。

超过八千公尺的高空,不断滴落的鲜血,乘客惊恐的双眼⋯⋯,王宁倚靠著飞机座椅,看著眼前的一切,感觉到自己越来越虚弱,几乎就要昏倒了。

再多慰问也缓解不了一点疼痛。她煎熬地撑过这一秒钟、下一秒钟。终于,飞机落地了,回到熟悉的台湾,待命多时的救护车将她火速送往医院。只是,身体并没有给她平复心情的时间,检查后,医生宣布,王宁的子宫颈癌复发了,这一次,几乎是末期。

罹癌后,风光人生归零了

如今回想,身体的警讯并不是突如其来。有一年,她的感冒周而复始,怎么吃药就是断不了根,几乎365天都在抱病强撑。

40岁第一次确诊子宫颈癌,她事业正好,从国际知名药厂总监做到台湾药厂副总,她工作拼命,对制药也高规格要求。家里摆满常备药,宛如小型西药房,连医师的配方都摸得极熟,还曾自信地对妈妈说:「生病不用看医生,我配药给你吃就好了」。那年确诊子宫颈癌零期,她还是循老本行,照著西医的疗程走,复原了,又重回药厂埋首工作。

才3年,好不容易养病初愈,怎么癌细胞猛爆性反噬,一下子竟迅速扩散至淋巴。这回,她少了前次罹癌的慌张惊恐,更多的是对人生的困惑:「到底哪里出了错?生命到底要教会我什么?」她反复自问,毅然决然辞去了药厂工作,索性办了场「生前告别式」。

亲友们哭得淅沥哗啦,她则正式开始与化疗为伍的日子。调理体质、注重水质,喝全营养有机蔬果汁⋯⋯。

坐上再高的职位,人在疾病前都显得渺小,只求好好吃一顿饭、好好睡一场觉。

她顺著疗程走,直到偶然读了俄罗斯畅销著作《鸣响雪松1:阿纳丝塔夏》,看阿纳丝塔夏与自然万物相依相生,仿佛一记响钟,让王宁大受震动:「我看完心想,天啊,罹癌以前根本是狗过的日子。」她决心开始享受「人过的日子」,开始在阳台种花种草,看营养标示也变得更吹毛求疵。

「我有意识地开始吃『神造物』、不吃『人造物』,相信大自然绝对能养活我们,」她笃定地说。追溯食物源头也让王宁意识到,过去自己毫不在意入口的「油」,是好是坏有多么重要:「脂质构成细胞膜,是人体必需的营养素。就像身体的地基,吃坏油,就是在盖海砂屋。」

为了帮「坏了了」的身体大改造,她开始上山下海找建材。先从曾被带上太空的超级食物「沙棘油」试起,她把沙棘油加到性偏寒凉的蔬果汁里,又把沙棘油混入美白面膜,敷在放射线照射过的皮肤上,「本来我的肚皮像黑酱瓜,后来死马当活马医,两个星期后居然有皮屑脱落,慢慢显露出本来的肤色。」虽然癌症的成因复杂,不见得能一概而论,但王宁「一试成主顾」,对好油自此著了迷。

找好油,她勇闯世界的尽头

为了找好油,抗癌成功后,她决定勇闯世界的尽头。

没人脉、没资源,她就确认油品原料的生长气候,拿出地球仪,沿著北回归线的国家,一路找、一路问。她到每个国家的办事处去敲门,询问能不能介绍可靠、懂油的当地人。

她先飞到黑龙江看「沙棘」本尊,发现俄罗斯对沙棘的应用更早。秉持著一股非得追本溯源的执著,她二话不说又飞首尔、再转莫斯科,搭上火车远征西伯利亚。

问她辛苦吗?旅途的风尘仆仆,在喝到第一口新鲜沙棘油后,全化为被滋养的满足:「那简直是一口回魂、二口销魂、三口入魂,舌头充满绵密的润泽感,我觉得一切都值得了。」王宁对沙棘油如数家珍,介绍著沙棘是地球最古老的植物之一、沙棘油还曾随著蒙古军队远征,言谈间全是有幸「亲品沙棘油」的满足。

她的寻油之旅一发不可收拾,甚至吸引陌生人闻风而来。有一次,一个建商找上门,说自己心脏装了四支支架,三高缠身,就是喝印加果油才痊愈。「我心想,真的假的,哪来的肖仔!」结果聊著聊著,竟和对方越来越合拍,王宁做了个比她口中的「肖仔」更疯狂的决定:远赴秘鲁,找印加果油一探究竟。可惜秘鲁将印加果油视为国宝,严加保护。带著未被满足的好奇心,她又一脚踏入东南亚深山,走过万重山水,终于抵达有机印加果园。

一滴油,教会我如何自然生活

黑种草油,则推著她远赴德国、又勇闯埃及,直到踏上了那片黄沙滚滚的荒芜之地,才发现当地正处于内战时期。「很多人问我怎么敢在内战的时候过去?其实我去之前根本不知道啊,」王宁无辜地说。

被寻油的冲劲推著走,处处是意想不到的风景。

内战烽火连天,镇日风沙更吹得王宁灰头土脸。到了下午,眼睛鼻子都被勋得刺痛,但车子一开到尼罗河,又是截然不同的天地,绿意盎然的景象,宛如遗世独立的奇迹。摄影师要她蹲在灌木丛间拍照,「我是城市来的乡巴佬,心里怕死了,硬著头皮蹲下来,才发现蜜蜂根本没空理你!那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蜜蜂,发现蜜蜂好美,」王宁笑著说。

短短一年,她跑了四万五千公里,跟著好油走,走著走著,练就了对好油的好品味,对土地的感情也越来越深。亲近土地,成为一种救赎,让她重获新生,过去强求的个性圆滑了,慢慢懂得看天吃饭、顺时而为。

好油则教会她「天然ㄟ尚好」。2019年,王宁远赴义大利考取义大利官方认证品油师(CLUBalogue IOEA Oil Expert)执照,正式成为品油职人。

采访现场,王宁拿著品油比赛专用的蓝色郁金香杯,示范品油的步骤:先用手轻捧,让油品回温,让油在杯内轻轻滚动,先用鼻子嗅闻油品的香气,接著入口,感觉油品从喉咙到鼻腔的香气、口感,最后才看油色。

在国外,人们对橄榄油的品质相当重视,品油组织会定期聚会、并透过陪审团制度评鉴好油,要求评审们不断强化感官的敏锐度。对于烟酒咖啡也会特意忌口,连牙膏都会慎选。「不过,目前台湾对品油师并没有市场需求,也赚不了大钱,反而是推广正确的用油观念,品油师的责任就尽到了。」她坦言:「当初考执照,是为了印证我对油品的理解是否正确。」

去年,王宁将为一滴油走遍天涯的心路历程,写在《寻油记》一书之中,渴望让更多人学会如何为身体「捞油水」。从疯油、寻油到品油,走过嗑嗑碰碰的人生,被好油滋养著,康复后的王宁脸庞白净丰润,看起来竟比罹癌之前还要有神采。

回首的命运曲折安排,她对自己品油师的新身份非常满意:「看似我上天下地『寻油』,其实,是来自土地的种子,让我的人生重新开花结果。」

油品诊疗室

Q:到底该怎么分辨好油坏油?

A:只要有「油耗味」就代表油已经变质了。有些人误以为油耗味就是油的味道,其实我们平常惯用的大豆沙拉油属于精炼油,清清如水、没有香气,而冷压的天然油则带著植物的清香味。大家可以试著把家里的大豆沙拉油滴一两滴在舌尖上,再回头试试冷压植物油的味道。比较过后,身体就会对好油有记忆,不好的油会压舌头、感觉整个口腔都腻腻的。

Q:该怎么保存才能避免油坏掉?

A:油只要开封,就开始不断氧化,所以建议最好在两到三个月内食用完毕。购买时也避免买大包装、塑胶罐的油品,应尽量选择深色玻璃瓶的小罐装油,确保自己每一次吃下肚的都是新鲜油品。

Q:煮菜时锅子冒烟,是不是油太热变质了?

A:有时冒烟只是水蒸气,辨别关键在颜色。白色是水蒸气,蓝色才是油的冒烟点。但基本上我们不鼓励锅子冒烟、菜才下锅,建议油先爆香,蔬菜保持湿润,锅热了就下,更能完整保存食物的营养。另外,不管是什么油,都不要反复使用,比如炸完鸡肉的油再拿来炒菜,很容易不经意把坏油吃下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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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转自:TNT时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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